
两年后,二十四岁的我再度造访加氏酒吧。没有过去的活力,没有小帆,只有疲惫伴着孓然一身的我。
就像工作失利的孩子不愿回家,在店外徘徊了一阵,却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去,便握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张钞票推开店门。
一切变化不大,就像脑海中的景象来到现实一般。稍有变化的只有用来区隔座位的红线,两年后终於不再紧贴吧台座位。几对年轻男女在唱跳区跳着像是华尔滋的舞蹈。
而加哥依旧是那不长不短的八字胡,带着笑容一边擦拭酒杯一边望着跳舞的人们。
我刻意选了远离人群的位置,离出口不过三十尺的距离,看见我的到来,加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随后问了句,老样子吗?便拿起酒调了起来。
等待的这段期间无比煎熬,冰水般的情绪不停滴落在心头,汇聚成无处宣泄的湖泊,我试着将注意力放在舞区的人们,欢愉的舞蹈却只让我更感疏离。
无论回忆或是现在,都如此的美好,只有我在哪里都格格不入。
「喝吧,阿帆没一起来啊?」
加哥递上一杯甜酒,轻声问道。
「他忙着准备考试,落榜两次了,他也很烦躁,就不吵他了。」
「这样啊。」
我将整杯甜酒一饮而尽,果香伴着酒精味顺着鼻息涌出,我大口地吐气,想吐出所有不快似的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「我帮你多弄几杯,钱以后再给我吧。」
说完,加哥又递了几杯酒。
人只有两种情况会喝酒,心情好跟心情差。
突然想到加哥的这段话,那时我和小帆还笑着说这段话简直是废话,只是巨想吸引人喝酒的噱头。
……多令人怀念。
几杯黄汤下肚,脸颊涌上阵阵微热,却温暖不了缓缓滑落的泪水,我抿了抿嘴,喘着气硬是将情绪压下喉头,无声的叹息为酒杯覆上一层蒸气。薄薄的,却看不清背后。
「我还是找不到自己适合什么。」
我轻敲着桌面说道。
「没什么,还年轻,别放在心上。」
「不,我已经不是学生了!」
沉吟了一会,我继续说道。
「看着别人皆有所成,只让自己显得可笑,却不知道如何是好。」
「喝吧,醉了就回去睡,睡起来都会好转的。」
加哥淡淡地回道,他转身换了首歌,是《加州旅店》,加哥随着开头的吉他声轻轻摇摆着。
「找方向总是要一点时间,记得以前跟你提过,遇到那老头前,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。」
「但我没有那样的人。」
「总会有路的,你知道老头教我的原因是什么吗?只是我长得像他儿子,荒谬的不像现实吧?但这就是人生,总会遇上意想不到的奇葩事。」
「确实是蛮荒谬的。」
「对吧,所以别轻言放弃啊。」
主唱富含磁性的声音填满了酒吧,当唱到副歌时,不知不觉人们都哼唱起来。
「加哥为什么会想做这个啊?」
试着转移话题,我随意想了个问题。
「其实一开始并不想做这行,但其他事情做不好,又有人教技术,就索性做这行罗。」
「是老头吗?」
酒力愈发占据了脑袋,胸口像有把火在燃烧,意识却昏沉沉的,麻痹地彷佛忘去门外的世界。
「宾果!认真要说的话,一开始我也不想学,是老头的家人找上门才考虑这件事。」
「怎么说呢?」
「他们家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,然后没一技之长也不想学老头的技术,吵了一架后在外面喝了点酒,然后上了车,嗯。」
加哥点点头,比了个无奈的手式。
「也算是圆老人家的一个梦吧,虽然他真的很凶,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想跑,真的超严格的。」
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,加哥越说越愤慨,他倒了杯冷水给自己灌下,冷静后接着说道。
「不过那是段很有意思的时光,老头也真帮了我不少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老头搬去乡下休养罗,每天爬三层楼梯太为难一个心脏病的老人了。中间有消息说要开刀,不过后来都没音讯了。」
「临走前有给他一张名片,那时候还在当实习生,约好有一天回来见识我的手艺,看看有没有传承下他的技术。六年了,我闭着眼睛都能调酒他还没回来。」
嘴上说得凶,加哥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不知为谁而起的苦笑。
「不是要让你心情不好,只是总会有贵人出现的吧。」
「希望会有,感觉成为像加哥这样的人也不错。」
「那会等人等到烦躁,别想不开啊,那会变成綑绑你的牢笼。」
「就像加州旅店吗?」
「也许吧,可惜在我这里跳舞,既不能想起什么,也忘不了什么。」
「只是困在自己世界的囚犯吧。」
记得是开店后没多久吧,未知的大火吞噬了加氏酒吧,直到现在也没查清真相。
加哥的号码成了空号,整栋大楼也被重新改装,酒吧的位置变成一间储藏室,彷佛不存在似的,所有痕迹都被抹除,只有记忆能证明曾经存在。
酒吧里的絮语犹在耳边,有时是工作之余的甜美回忆,而有时是夜里惊醒的梦魇。
或许人生真是如此,是一场场难以言喻的荒谬构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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