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文用尽方法想摆脱这压住他喘不过气的愧疚感。翻身躺平后睁开眼睛，前几秒不能够适应黑暗，但几秒钟后他认清了身边没有躺着那个熟睡的女孩。

伸出手摸不到她那一头长发，空气里没有她呼吸的声音，翻身抱不到柔软如云朵般的身体。

嗯，她不在了。

边说，如释重负般的欣开怀了许多。

接着怪兽一样的罪恶感将他吞没。

分手好像没有想像中的困难，尤其是在他们经历过这些鸟事以后，跟女朋友分手对凯文来说就像解脱一样。不用负担两人的生活费，不用再被局限要和谁出去，想跟哪个妹子聊天就尽量离到天亮。

这女的，比凯文大上许多，却没什么生活能力，爱玩爱闹爱发脾气，总是要凯文将她捧着当女王，吵架死不认错又甚么都要管，身材跟样貌也不是顶漂亮，房间都不整理，又爱占用他的衣柜，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她的物品散落。能够她在一起一年也算是满奇蹟了。

是啦，没有人叫自己起床，没有人再处处为他着想，永远被摆在第一位的安全感也消失了，但如果可以自由，这些好像都没什么。

好吧，引爆点确实是凯文的谎言造成的，跟妹子聊天却不敢跟女朋友承认，被抓到以后还死不认错，但这也刚好让他找到藉口可以分手，未尝不是件坏事。

刚上大学而已，班上有个女孩凯文一直觉得不错，挺可爱的，现在分手单身了，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别得女生搞暧昧。

反正他今年也才十八岁，是真的没必要被第一个女朋友绑住一辈子，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……

「喔不，不会有比她对我更好的」他懊悔地发出呻吟，用棉被裹住自己。

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，在工作上意气风发，指挥调度人力的样子真的是个女王，平易近人又善良的个性让所有同事都喜欢和她相处，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。

而她的朋友每个都对凯文算是不错，不会看他是个小孩就瞧不起，去哪玩都会算上他一份。

或许她不是最聪明的那个，却是最真诚且真心为他着想的，她是第一个，给凯文爱的感觉的人。

从哪里开始改变呢？

应该就是那场意外，导致她右腿受伤没办法工作，离开了她热爱的餐饮现场，毫无收入得靠家中接济度过一整年，这一年中又出了车祸，一次又一次打击她的信心，让她变得委靡不振。而凯文，刚开始到最后，都毫无二心的陪伴着她。

只是那早已带走了一开始最美好的她。不再呼风唤雨发光发热，成了一个毫无魅力的女人，生活重心只剩下凯文，又缠又黏不懂得体谅。

可是她也从来没有，没有离开过。

凯文有个坏习惯，喜欢小赌，跟朋友打打扑克或麻将是他的嗜好，最后却演变成到地下赌场欠了十几万。他不敢跟任何人说，他试着想去筹这笔钱来偿还，女朋友这边能掩饰就掩饰到底，当然纸包不住火，女朋友还是知道了。

她气到不想跟他说话，他难过自责到害怕，害怕她会离开他。

「对不起，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，我好怕你不要我」凯文抱着女朋友大哭着。

她紧紧地拥着他，像平常一样安抚着凯文寂寞空虚的心，试着用满腔的爱填补。

最后他也只好用，不够爱对方来解释第二次的赌博行为。

如果够爱这个女孩，他就不会冒着失去她的风险在赌第二次。

如果够爱这个女孩，他就不会在好不容易复合后背叛她。

如果够爱这个女孩，那该死空虚的自由根本不算甚么。

这个女孩燃烧自己，将精炼出来的爱意，鲁莽又大胆的灌注给凯文。

她总是，无条件地原谅一切。

原谅凯文年少贪玩，在她车祸当天还坚持要跟朋友去打牌。

原谅凯文自大自负，在工作上不断提点凯文应该谦逊勤奋。

原谅凯文懒散幼稚，在生活上尽可能的提高两人生活品质。

原谅凯文年轻慾望强烈，吃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，已经不知道怎么数的事后避孕药。

她在床上因为乱经痛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，凯文错把同情当成了爱情。

「我不爱你了，我看着你就是满满的愧疚」

「我不要你的愧疚，我只要你爱我」

女孩可以骑上二十分钟的车程，只为了叫凯文起床上班、可以扛着喝醉的凯文进男厕帮忙他上厕所、可以大半夜不睡觉只为了照顾喝醉的他，可以因为凯文而放弃跟朋友的聚会，可以在每一件小事上都想得比他还要深远，可以为了两人的未来，忍受一切的冷嘲热讽。

跟她在一起的快乐是真的，非常真实、真切到凯文疼痛的地步，那些笑容从来没假过，牵她抱她吻她。

房间是她整理的、衣柜是她挑选的、服装是她打扮的、观念是她教导的。

她深知凯文的每个想法，手指头动一下她就知道凯文想干嘛，所以她总是耳提面命到凯文烦躁，但如果不这样，凯文早就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，他没有梦想没有未来没有任何的想法，女孩却跟他相反，充满热情充满活力，梦想或许有点不切实际但她肯努力实践。

她其实一直都闪耀着光芒，消磨她光芒的；是凯文。

「对不起」他裹在棉被里，呜噎的哭喊着。

「明天你还爱我吗？」女孩好像还抱着他问这个蠢问题。

「明天，我依然爱你」凯文好像还捧起她的脸颊，用力地亲吻。

「我舍不得你」要分开前女孩嘟起嘴闹着脾气。

「有舍才有得」凯文笑笑地摸摸她的头。

「我又睡不着了」深夜对话框的字句将凯文唤醒。

「我陪你」直接拨通了电话，陪她聊到天亮。

「我不管你怎么做，我只要你问心无愧」她用她一贯聪颖的模样，提点着凯文。

「对不起」泪如雨下，凯文以为多讲几次就能减轻女孩的痛苦、减轻自己的愧疚。

「我说过了，我不要你的道歉，我只要你爱我」她早已泣不成声。

凯文缩紧身子，他觉得好冷，背后却再也不会传来她身体的温度。

我不爱你了，这是真的。

我曾经很爱很爱过你，也是真的。

但现在这满腔的愧疚将我拉进无以复加的地狱之中。

「你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」分手时，凯文说道。

但他没说的是，

你也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的人。